成交量能告诉你什么，又无法告诉你什么

速读

成交量统计的是有多少资产易手，而交易者从中得出的几乎每一个结论，都比这个数字本身所能支撑的走得更远。本文将说明成交量衡量的是什么、为什么现货成交量与衍生品成交量是两种不同的量、成交量激增的真正原因，以及为什么已有证据表明，交易所报告的成交量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虚假的。

需要记住的要点

• ✓成交量不等于买盘压力。每一笔交易都有一个买方和一个卖方，因此从构造上讲，总买入量必然始终等于总卖出量。
• ✓现货成交量与衍生品成交量衡量的是不同的东西，不能简单相加。永续合约的成交量是名义价值的敞口，而不是资产的易手。
• ✓成交量激增只能告诉你发生了大量活动，无法告诉你方向、参与者是谁，也无法告诉你行情是否会延续。
• ✓针对29家交易所的同行评审测试发现，在样本中未受监管的交易所上，刷量交易平均占报告成交量的70%以上。
• ✓在大多数交易所的API中，唯一真正有用的成交量衍生指标是主动买入占比，因为它能将主动性成交与被动承接区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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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量究竟衡量的是什么

成交量是某一时段内交易的总数量。这就是它的全部定义，而这个定义比人们通常讨论成交量时所设想的要窄得多。

Binance的交易所数据让这种狭窄性变得直观可见。Binance的K线（kline）接口针对每根K线返回原始资产成交量、计价资产成交量、成交笔数，以及以原始资产和计价资产计价的主动买入量，此外还包括四个价格。这些都是已成交数量的统计，没有一项衡量的是压力、信念、兴趣或意图。

由此立即可以得出最重要的推论：每一笔已成交的交易，买方和卖方交易的数量完全相同。根本不存在“买盘多于卖盘”这回事。当有人说成交量显示买方占据主导时，他们描述的是这个数字本身根本无法包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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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量的三种计价单位

同样的交易活动，会因为计价单位不同而产生三个不同的数字，把它们混在一起比较毫无意义。

计价成交量这个陷阱值得直白地说清楚，因为它反复制造出一种虚假的叙事。如果某项资产价格翻倍，而每天成交的单位数量不变，那么它的美元成交量也会翻倍。那些描述“上涨行情中成交量激增”的标题，往往只是把上涨行情本身用两种方式各计算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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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货成交量与衍生品成交量是两种不同的量

这一区别在加密货币市场中，比在大多数市场中都更为重要，因为加密衍生品的成交量经常大幅超过现货成交量，而两者却总是被并列报道，仿佛是同一种度量。

现货成交量是资产真正发生所有权转移。买方在交易结束时持有该币，卖方在交易结束时持有计价货币。这笔交易需要全额出资。

衍生品成交量——在加密货币中主要指永续合约——指的是通过开仓和平仓所产生的名义价值敞口。没有任何标的资产发生易手。使用十倍杠杆的交易者，每投入一单位资金就会产生十单位的名义金额，并且可以在同一个交易时段内，通过反复开仓平仓一再产生同样的名义金额。

这实际上说明了什么

**衍生品成交量走高而现货成交量持平，说明的是交易者在建立仓位，而不是在吸筹积累。**交易者获取的是敞口，而非资产本身。这种格局往往不够持久，因为杠杆敞口有持仓成本和强平点，现货持有者则两者皆无。

**把两者相加，得到的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总数。**那些报告合并数字的聚合平台，其实是把已结算的资产转移和杠杆化的名义价值加在了一起。这个结果根本无法解读，而且只要杠杆水平上升，即便其他条件都不变，这个数字也会被推高。

可操作的做法。 当你看到成交量激增时，先确定它发生在哪个市场，再下任何结论。由现货主导的激增和由永续合约主导的激增，对后续走势的含义并不相同；对于由永续合约主导的激增，应当去查看未平仓合约量和资金费率，而不是急着套用需求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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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导致了成交量激增

成交量激增只有为数不多的几种反复出现的原因，而且这些原因并不能互相替代。

最后一行绝非无关紧要的花絮。它足够常见，值得专门用一节来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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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量的确认与背离

传统的解读认为，成交量应当在趋势方向上放大，在逆势方向上萎缩。而更诚实的版本，要比教科书上的版本狭窄得多。

唯一真正有用的衍生数字

大多数交易所的API都会发布一个字段，其信息量远超原始成交量本身，却几乎从未被人使用：主动买入量。Binance的K线记录中，除了原始资产总成交量之外，还包含以原始资产计价的主动买入量，这让你能够把主动性成交与被动性成交区分开来。

Taker（吃单方）是那个跨越价差、要求立即成交的一方；Maker（挂单方）则是那个挂单静静等在那里的一方。每一笔交易中两者都必然存在，但只有其中一方选择了不耐等待。

具体演算一遍

假设某根K线的原始资产总成交量为1,000 BTC，其中主动买入的原始资产成交量为700 BTC。

• 主动买入量：700 BTC，占总量的70%。
• 主动卖出量：1,000减700等于300 BTC，占总量的30%。
• 假设这根K线收盘价与开盘价大致相同。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七成的成交数量来自愿意按卖一价成交的买方，而价格却几乎原地未动。这种情况只有在挂着的限价卖单，以与买盘涌入同样的速度将这些主动性买盘承接下来时，才有可能发生。有大额资金正在悄悄地对着每一笔市价买单卖出。

这实际上说明了什么。 主动性和方向是两回事。传统解读会把大量买入视为看涨信号；而正确的解读是，大量买入遇到了更大量的被动供给，未能推动价格。这是从一个看起来看涨的数字中，提炼出的一个真正偏看跌的观察结论。反过来，如果主动卖出量很大而收盘价却持平，则说明被动买盘承接了这些卖压。

可操作的做法。 对每一根K线计算主动买入量除以总成交量的比值。当这个比值处于极端水平而价格却没有反应时，把这个价位标记出来：有被动资金正在防守这个价位，值得在回测时重点关注。当这个比值处于极端水平、价格也做出了正常反应时，你能得到的信息就少得多，因为这本来就是主动性资金流通常会带来的结果。承接才是信号，正常的价格冲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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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交易所报告的成交量常常是虚假的

这是大多数教程都会跳过的部分，而它会改变这项指标本身能承载多少分量。

交易所的成交量是自我报告的。在大多数平台上，没有任何监管机构对其进行审计，而且直到最近，报告一个更大的数字，其主要后果就是在数据聚合平台的排名中位置更靠前，从而带来更多上币、用户和手续费收入。做大数字的动机是直接存在的。

研究者对此进行了系统性的检验，而不是想当然地假设。Cong、Li、Tang和Yang在《Crypto Wash Trading》一文中，对29家加密货币交易所进行了统计检验，寻找其是否偏离了真实金融市场中成立的一些规律：首位有效数字分布、数量取整现象，以及交易尾部分布。受监管的交易所表现出了预期的规律，未受监管的交易所则没有。作者对样本中每一家未受监管交易所的刷量交易进行了量化，报告称其平均占报告成交量的70%以上，并描述了每年数以万亿美元计的捏造成交量，记录了这些成交量如何提升了交易所排名，并一度扭曲了价格。

这实际上说明了什么

这一发现针对的是一个样本，而不是一个实时测量结果。 70%这个数字，适用于该研究样本中那些未受监管交易所在其数据期间内的情况。它不是当下任何特定平台的实时读数，也绝不应该被当作实时读数来引用。真正具有普遍意义的，是这套方法和激励的方向，而不是这个数字本身。

受监管平台表现不同，这才是有用的部分。 该研究通过统计特征把受监管平台和未受监管平台区分开来，这才是真正具有实际操作意义的结果。这意味着一个成交量数字的可靠程度，可以从平台的监管状态中预判出来，而不是完全无从知晓的。

刷量交易会扭曲成交量下游的一切。 任何以成交量为输入的指标都会继承这种污染：成交量加权平均值、能量潮（OBV）、成交量分布，以及综合情绪指数中与成交量相关的部分。如果输入本身就是捏造的，无论怎么处理都无法从中恢复出真实信息。

可操作的做法。 从你实际交易的那个具体平台获取成交量数据，并优先选择受监管体系约束的平台。把跨交易所聚合的成交量当作一个粗略的数量级参考，而不是一个精确的测量值。当一个你不熟悉的代币，在一个你从未听说过的平台上显示出巨大的成交量时，这个成交量说明的是这个平台的问题，而不是这个代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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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量无法告诉你的事

直白地说清楚，以免这些局限被淹没掉：

• 它无法告诉你方向。 按定义，买入量必然等于卖出量。任何说成交量显示买方多于卖方的说法，在算术上都是不可能成立的。
• 它无法告诉你是谁在交易。 一个大额参与者和一万个小额参与者，可以产生完全相同的数字。成交笔数这个字段能稍微收窄这个不确定性，但也仅仅是稍微而已。
• 它无法领先于价格。 它与它被用来印证的价格，是在同一时刻被记录下来的。
• 它自身无法区分真实活动与人为制造的活动。 要做到这一点，需要监管背景信息，或者上文所述那类统计检验。
• 它无法跨单位或跨市场类型进行比较。 原始资产成交量、计价资产成交量和合约成交量是三种不同的量，现货成交量与衍生品成交量也不能相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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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使用成交量而不过度解读

步骤

1. 1

   先确定单位和平台

   先确定你看的是原始资产成交量、计价资产成交量还是名义合约量，以及是在哪个交易所。两位交易者之间大多数关于成交量的分歧，追根究底都是因为其中一方看的是不同的单位或不同的平台。

2. 2

   把现货图景和衍生品图景分开看

   永远不要把两者混在一起。由现货主导的激增，说明的是资产在持有者之间转移；由永续合约主导的激增，说明的是有人在建立敞口。对于由永续合约主导的激增，应当顺着去看未平仓合约量和资金费率，而不是去套用一个需求叙事。

3. 3

   识别这次激增到底是什么

   是新闻、强制平仓连锁反应、关键价位突破、计划中的事件，还是人为制造的成交量。这几种情况的含义各不相同，而且只有前两种才携带关于参与者意图的信息。

4. 4

   对重要的K线计算主动买入占比

   用主动买入的原始资产成交量除以原始资产总成交量。极端的比值加上价格无反应，可以识别出被动资金正在承接的价位，这是成交量唯一能告诉你、而价格走势图无法告诉你的东西。

5. 5

   把成交量从信号降级为背景信息

   用它来判断某个价位是否被认真测试过，以及对你自己的交易规模而言是否存在足够的流动性。不要把它当作方向性的触发信号，因为它是同步性的，而且在某些平台上，其中一部分还是捏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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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

成交量是对交易数量的统计，而几乎每一种流行的解读方式，都在这个统计数字之外附加了它本身并不包含的东西。它无法体现买盘压力，因为每一笔交易的买卖双方数量总是相等的。它无法体现意图，因为一条巨鲸和一群散户可以产生完全相同的数字。它无法领先于价格，因为它与它本应印证的价格是同步记录的。

真正重要的区别是结构性的，而不是解读层面的。原始资产成交量、计价资产成交量和合约成交量是三个各自独立的量，把它们混在一起会制造出虚假的叙事，其中最常见的一种，就是把一次上涨行情报道成一次成交量激增，因为美元成交量会随着价格机械性地上升。现货成交量与衍生品成交量根本不能相加：前者是资产的易手，后者则是同一笔资金可以在同一个交易时段内反复再生的杠杆化名义价值敞口。

可靠性问题比解读问题更为严重。在大多数平台上，成交量都是自我报告且未经审计的，而针对29家交易所的系统性统计检验发现，在该样本中未受监管的交易所上，刷量交易平均占报告成交量的70%以上。这会污染每一个以成交量为输入构建的指标，也意味着，判断一个成交量数字是否有意义，平台的监管状态比这个数字本身的大小更能说明问题。

在这一切之后，真正站得住脚的东西很窄，但也确实有用。成交量能告诉你，某个价位是否被认真测试过，以及对你打算交易的规模而言是否存在流动性。而主动买入占比——大多数交易所API都会发布、却几乎没有人使用——能告诉你，主动性资金流在哪里遇到了被动资金，并未能推动价格。这种承接的印记，是这份数据集中唯一一个不会已经直接呈现在价格图表上的东西，它比每一个基于原始数字构建的成交量类指标都更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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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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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与延伸阅读

主要来源：

• Cong, Li, Tang and Yang — Crypto Wash Trading
• Binance — Spot API kline and candlestick data endpo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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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仅供教育用途，不构成投资建议。主动买入占比示例中使用的1,000 BTC这根K线，是为了演示计算方法而选取的示意性数字，并非对任何真实市场的观察。刷量交易的估算数字，是某项研究针对该研究样本中未受监管交易所、在其数据期间内得出的发现；本文并未断言当下任何平台的刷量交易百分比，因为目前并不存在对这一数值的持续审计测量。